(一) 现如今每天都要收发邮件,尽量简明扼要迅速处理以节省时间。但是,看到如下的一封邮件时我怔住了: “对我来说,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三十年前的今天,我飞到了渥太华。是你把我从机场接到了你帮我找的住处。当时几乎是身无半文(只有在国内借的五十美元),是你做我的担保人,跟一位访问学者借钱交的房租。是你的大力帮助,我才站稳了足跟,克服了刚到异国他乡的重重困难。回想当年,我想再向你说一声谢谢!2013年8月23日于加拿大渥太华(发自我的iPad) ” 我努力地回忆曾博士说到的三十年前的事情,除了我去机场接他这一情形外,其他都记不得了。但是曾博士三十年后专为此发信给我,不能说是杜撰。 曾博士极有成就,是联合国一个国际机构的顶级专家。当年,渥太华大学机械系的LEE教授到中国开会,请清华同行推荐一位学生给他,见了面谈了几句就给了他全额奖学金。日后这位学生到达加拿大时LEE教授就告诉我帮助他安顿下来。 我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国家公派奖学金去加拿大的,同是中国人又在同校同系,接他帮他理所应当,就像所有的留学生一样,互相帮助如家常便饭。别说三十年,就是三个月,助人的事也早就忘了,而受助人则把寻常小事牢记在心。曾博士三十年后成名成家,不说纪念一下自己,反倒万里之外专门感谢给自己到国外煮第一碗面的人,可见他的成功不是偶然。 (二) 后来,我在华盛顿担任中国驻美国大使馆的外交官。一次开车经过灰狗大巴长途汽车站,看到有个刚下车的二十出头的男孩子背着双肩包,拖着大行李箱艰难地在烈日下前行,一眼就能看出是一个刚从国内来的留学生。我停下车告诉他我是中国大使馆的,可以送他。到了M街516号黄太太的小客栈帮他提下行李,那男孩一路没说什么话,我只看到他咬紧了嘴唇含着泪看着我。这么多年了,那男孩一定熬出来了,我相信他一定记得初到美国曾有一位不知名的年轻的中国外交官送了他一程。 (三) 又想起我回国后有一次去华盛顿谈判,好朋友邢教授打电话说去酒店接我到他家坐坐。到了约定时间却是他的夫人朱女士开车来了,说家里来工人接宽带老邢走不开。于是我坐上她的车,路上随便说着话。说着说着朱女士不说话了,接着就哭了起来,开着车泪如雨下。我赶紧让她靠边停车打起双闪,问她怎么了。她竟然说“你在的时候对我们家恩重如山,送你回国的时候人多,我站在后边团团转,一直想说竟也没有机会说出谢谢两个字啊。”说完放声大哭不止。 这是实话实情。实情的故事说来话长,反正老邢不是一般人,在国内国外出类拔萃,我与他家的交情也不是一般的交情。 (四) “越留学,越爱国。”这是今天在欧美同学会100周年庆祝大会上回荡在人民大会堂内最强烈的共鸣。爱国不仅仅是在唱国歌看升旗的场合,更多的是在那些默默无闻的小事上。还记得在渥太华时有一天妻子陪我从实验室回来,寒夜十二点了看到路边那家叫做“嘉宝”的中餐馆还亮着灯,我们就进去犒劳一下自己的辘辘饥肠。餐馆里只有妻子在看我一个人吃一碗五块钱的盖饭,远处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服务生疲惫不堪。我们没有与她说话,只是点餐时从她标准的儿化音中断定她一定来自北京。冰雪之夜,穷学生遇上了穷打工。对于这样远离父母的娇儿爱女,在异国他乡的寒夜里艰辛打拼,让我们无言以对,只是在付账时递给她十块钱说不用找了。 血浓于水。无论是如今国际上顶级的科学家,还是那个在寒夜里打工的北京孩子,三十年前,我们都在社会的最底层苦苦挣扎。今天想来,那正是我们梦开始的地方。 现在不是时兴“致青春”吗,写下这些小事致青春吧,也用以纪念欧美同学会成立100周年,不成敬意。 注:五年前的今天(2013年10月21日),欧美同学会成立100周年,总书记在人民大会堂讲话,开会回来写了几件小事。今天总会座谈总书记讲话五周年,把我五年前的小文附在这里。 (作者单位:北京海外学人中心) |